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[原创]有粮本的幸福生活 【猫眼看人】

字号+作者:redadmin 来源:娱乐 2020年09月01日

参加工作后不久,我拿到了属于自己一个人的粮本,过上了城里人的幸福生活。 当然,没有粮本我也是城里人。从考上大学,将户口从农村迁到学校后,我就成了一个令村里人羡慕的城...



参加工作后不久,我拿到了属于自己一个人的粮本,过上了城里人的幸福生活。



当然,没有粮本我也是城里人。从考上大学,将户口从农村迁到学校后,我就成了一个令村里人羡慕的城里人。只是,毕业后落在单位集体户口上,没自己的粮本,那种幸福总觉得打了折扣,不踏实,缺乏一种庄严、隆重的仪式感。



再说,待遇方面也略有差异。有自己的粮本,就可以拿它到粮站去,想买米就买米,想买面就买面,想买油就买油,甚至年底的时候还有糯米、麻油之类的紧俏物资,让人顿生一种想吃啥就吃啥的土豪感,那幸福岂是一般人能享受得到的?



毕竟,之前我觉得能吃饱饭就已经是人生最大的幸福了。



粮本墨绿色的皮封面,不大,只比巴掌大一点。也不厚,薄薄的几十页,如果不看封面,和我从小爱看的小人书差不多。



因为我们单位是省属企业,粮本发的粮票也是全省粮票。这意味着我可以全省畅通无阻,想去哪去哪。



当然,像我中学所属的那家企业更牛,他们是部属企业,发的粮票是全国粮票,所以他们的职工可以全国想去哪就去哪。



有全国粮票的人有走遍全国的自由与幸福,有全省粮票的人就只有走遍全省的自由与幸福。



按说,象我这样刚毕业的大学生都安排在厂里的集体户上,是没有资格单个发粮本的。但正好我有一个学生他爸是派出所所长,于是我通过他的关系,单独立了户,在我们那一拔几十个毕业生中,我唯一一个有了自己的粮本。



我觉得自己的幸福感瞬间飞涨,比那些年的物价涨得更快。



有时候我想,不知道自己走什么狗屎运,居然能过上幸福的城里人生活。



因为,之前没有任何人相信我能考上大学,而且是村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。



打小我就学习不认真,读到四年级,班上过半同学都入了少先队我还不是,我爸找班主任说情,才让我加入少先队,班主任的老公和我爸是中学同学。



我上课太不让老师省心了,一堂课40分钟,我能将椅子前后左右转40次,没有一分钟安静过。老师如果列出一道算术题叫同学上去作答,总是同学还拿着粉笔抓耳挠腮,我就抢先答了,老师恨不得在我嘴上贴块胶布。



小学毕业,班主任派我们几个成绩好点的去考区重点中学一中,只有“举子”考上了,而我自然是名落孙山,只能去乡中学混。



在村小学,我成绩勉强还能混个中等或者中上,但到了乡中学,我已经完全失去了学习的动力,和一个男同学坐最角落的位置,不是说话就是看小人书。小人书是我唯一看的书,其它语文、数学,尤其是英语,翻都懒得翻一下。



期中考试,七门功课六门不及格,唯一及格的地理打了61分,还是抄同学的。英语最差,除了会背26个字母,其它都不会。试卷倒是都写满了,26个字母胡乱凑几个在上面。我想英语本来是应该打0分的,老师看我凑字母不容易给了十几分。



再混几年,跟着我爸去学木匠,这是我给自己制定的人生规划。



我爷爷是木匠,我爸是木匠,俗话说:龙生龙,凤生凤,木匠的儿子自然就该去学木匠。



一场眼病改变了我的人生。



初一下半期,因为整天看小人书及小说,晚上还躲在被窝里看,眼睛犯了角膜炎,到处找医生看也老不好,不得不在家休了几个月的学。当时想,要不留级,要不干脆就别读书了,跟着我爸学木匠吧。从小我就帮着我爸打下手,拉锯、挫眼、刨木板,都干过。只是就开始当学徒,忒早了点儿,毕竟我才13岁,又天生瘦小,没啥力气。



有个邻居在附近的某大厂上班,那天来我家串门。看我年纪小小的闲在家里,就对我爸说:文伢子其实是块读书的料,只是乡中学学习氛围太差,你把他转到我们那个厂中学读试试看。



我们乡下伢子是没资格到他们厂读书的。好在我爸有一个中学同学在那个厂的保卫科当科长,于是我爸找到他,通过他的关系,我进了那个大厂的子弟中学,重新从初一读起。



班上的同学,只有极个别和我一样是乡下人,大多数都是那个厂的子弟,父母是厂里的双职工,其中成绩最好的一个女同学“唐”,父亲还是厂里的高级工程师。



作为乡下来的学生,在学校自然各个方面都会受到歧视。有一次学校开运动会,班主任觉得我是乡下娃应该能吃苦,就给我报了距离最长的3000米。天,我从小到大都没参加过运动会,100米都没跑过。



运动会在深秋,已经有些凉了。出发前,其它同学都脱下长裤,露出里面的或运动长裤或运动短裤,而我布裤子里面还是一条旧的布裤子。裁判老师看到我那褪色的旧布裤子,嗤笑着说:乡下伢子。



在厂中学,我的成绩比在乡中学要好很多,但我在普通班,成绩好的都在重点班。而且即使在普通班,我也谈不上拔尖,那个她爸是厂里高级工程师的“唐”,长期霸占着第一名的位置,其它还有些刻苦、努力的同学,总排在我前面。



刻苦学习?我打小就不知道什么叫刻苦。



所以,当有一天,我爸跟我说:你要好好努力,刻苦学习,争取考上大学。



什么,考大学,我的命是当一个木匠好吗?



什么,你要考大学?别做梦了好不好,“唐”才是我们班上有希望考大学的人。我同学听到我说梦话时如此点醒我。



可是,我居然真考上了大学,而且是我们班唯一考上大学的学生,成绩比很多重点班的都好。



我小学的同学中,一个个早都没读书了,只有那个考上区一中的“举”还在读。他在区中学读书的时候,我经常听村里人讲他学习如何刻苦,成绩如何好,但是,最后村里第一个考上大学的居然是我。有次我进城去,几年来第一次遇到他,彼此讪讪的笑笑,我有些不好意思的问他准备怎么办,他说复读,明年再考。我轻轻地说:加油。后来他复读了几次都没考上,再后来就没消息了。



我爸在家里摆了谢师宴,左邻右舍都来贺喜,那阵仗比我家建新房子热闹多了。就连村支书都来贺喜,还随了礼,我妈死活不肯收,老书记不由分说硬塞给了我妈,说:文伢子以后是城里人了,不要不认得我这个乡里人就好。



村支书啊,那在我们村是神一般的存在。从我出生起,他就是村支书,我们远远看着都充满敬畏之心,他居然都来给我贺喜,那是多有面子的事?过了好多天,没来的邻居遇到我妈还问:听说那天书记都来了,还随了礼啦?我妈喜滋滋地说:是啰,我不收,他硬要送啰。脸上写满了自豪与傲娇。



在那之前,我只在小学操场听过一次村书记讲话。那天很隆重,全校同学都坐在操场,书记坐在台上,从解放前逃国民党兵役,讲到解放后斗地主,再到种田何时插秧,自己生病如何土法子治疗,天南海北、没头没绪。但这并不影响我们对他的敬畏,因为他是书记,当了几十年的村书记,看样子只要他不死,还会继续当下去。



不过后来书记对我的评价不大好,说我成了城里人后高傲,不理人。理由是有一次他路上遇到我,和我打招呼,我居然没答应,更没有和他唠唠嗑。这让我很是羞愧,因为我长期看书眼神不好,那次遇到他时已是近在眼前,猛听到他叫我吓得凛然一愣,然后脸上尬笑了一下,大约比哭都难看,给老书记留下了极其不良的印象。



那以后我一直希望有机会遇到老书记好好的叫他一声,和他说声对不起,诚挚的表达我打小就树立起的对他的景仰、敬畏之情,可惜没有那一天了,没多久他过世了。



不过自打成了城里人后,我在村里的地位确实超然卓尔了,不仅是村书记会主动和我打招呼,姑娘们也开始打起了我的主意。



比如我小学的班花小琼。小琼从小就长得模样周正,穿着雅致,虽然是乡下孩子,看着却象城里的,全班男生都喜欢她。有一年开学前,我到班主任办公室去看座位安排,发现我居然被分到和小琼坐一桌,回来兴奋地和其他男生说:我和小琼坐一桌。惹得其他男生艳羡不已。



可到了正式公布的时候,居然变了,我的同桌成了一个外号叫“肥猪”的胖女生,原来小琼不愿意和我同桌,去和班主任要求换了。她是班长,班主任对她自是言听计从。



小学几年,小琼似乎就没拿正眼瞧过我一眼,没和我单独说过一句话。不过,这不能阻挡我一直以来对她深深的暗恋。



但现在不一样了,她不仅和我打招呼,而且对我热情得有点让我受宠若惊。



一次我去城里卖菜,没卖完,只好挑着剩下的菜回来。她也从城里回来,远远看到我就叫我,还硬要接过我的菜担子帮我挑。我死活不肯,一路拧巴着到了家。她还对我妈说:文伢子真是的,我帮他挑下菜有什么关系嘛。



哼,我现在是城里人了,才不愿意和你这个乡里妹子扯曲经呢。



我是城里人,要找当然也要找城里的。



不过,我发现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。当我大学毕业分配到一家国有企业的子弟学校工作时,发现要找一个城里女人当老婆,是件很困难的事。



有粮本的人是幸福的,全家有粮本的又比一个人有粮本的更幸福。



那些全家都是吃国家粮的人,显然看不上我这个只是一个人吃国家粮的人。



就连那些同样只是一个人吃国家粮的也看不上我,而是想找一个全家吃国家粮的人。



比如我们学校有个英语老师,正规的大学生,个子高高的,模样不说如花似玉,那也是端庄大方,但就因为是农村出来的,愣是嫁给了厂里一个工人,原因就在于那一家子都是吃国家粮的。



而象她这样的还不是个例,好多个和我一届分配来的,都选择了全家吃国家粮的厂子弟嫁了。她们成了幸福的有粮本的人后,去追求更幸福的全家有粮本的生活去了。她们的选择当然无可指责,就象我后来读到的《美国独立宣言》所言;人人生而平等,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!



这让我很有些发愁,在那些孤枕难眠的夜晚,我甚至开始思念起小琼来。我想,如果我和小琼在一起,将来会幸福吗?她是农村户口,孩子户口随妈,那将来生下来的孩子也是农村户口,将来孩子会幸福吗?



没想到,我还真又遇到了小琼。小琼后来学了美发,在我们学校外面开了一家美发店,一次我进去剪发,发现店主居然是她。



小琼更时髦靓丽了,头发烫成大波浪,穿着一件红色的大衣,还涂了口红,有点象录像带里看到的香港明星钟楚红。我从镜子里看着小琼那艳光四射的面庞,心旌摇曳,春心荡漾,感觉幸福即将降临到我身上。



从此,我时不时就到小琼店里坐,有时候剪个发、洗个头,有时纯粹就是坐一会。小琼店里生意很兴隆,她带着两个徒弟,却仍忙不过来。我粗略估算了一下,她一天的收入,足以抵我一个月。



虽然没有粮本,能赚钱也不错啊,我心想。



有一天,我在她店里坐了很久,趁她两个徒弟都不在,终于鼓足勇气说:小琼,我请你看电影好不好?



小琼听了一愣,看我窘迫的样子,神情紧张得说话都不太利索,大约领会到了我意图,淡然一笑说:请我一个人啊?那就算了。



我虽然不善言辞,但至少脑子还是透亮的:小琼看不上我。



我落寞的走出小琼的发廊,一个人走在深秋冷清的街上。时不时一阵凉风吹来,四周的店铺次第的关上了门,这城市的门,似乎始终对我这个乡下伢子关闭着。我那有粮本的幸福生活,肤浅而飘渺。



不过我后来觉得小琼看不上我是有道理的,毕竟我那个粮本的幸福很不可靠。没多久,我们厂就亏损严重,每个月只能发基本生活费,养活自己都成了难题。无奈,我只能停薪留职,跑到深圳去谋出路。



我应聘到一家公司做业务员,和我前后进入公司的几个,有退伍军人,有中学没毕业就出来打工的,都属于没有粮本的人。当然,我也并不因为有粮本就多一分钱,收入全看个人的业绩。



而我是最幸福的那个,因为我的业绩最出色。最多的时候,公司有八个业务员,我一个人比他们七个加起来都多,而我一个月的收入,比我在学校时一年都多。



这次,我感受到的幸福似乎比当初拿着粮本的时候更甜蜜、醇厚。



此后,我在深圳安了家,落了户。但在好多个夜里,我都做梦,梦见我又回到学校,重新过那种稳定、寡淡的生活。醒来时,不免自问:如果再给我一次选择的机会,我是会离开还是留下?



或者,我是否感觉,那个手持粮本的年代,才是自己最幸福、最有地位感的年代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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